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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

来源:东方烟草报

作者:朱庆

更新:2018-09-21

9月14日,是福建工程学院2013级大一新生开学的日子。那天,父亲陪我到了武平县城,目送着那辆驶向福州的大巴车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在大巴车的终点,在另一所大学读大四的哥哥会迎接我的到来。

那一年,我20岁。

从14岁上初中开始,每次离家去学校的前夜,父亲都会睡不着,我也一样。听着隔壁房间的呼噜声中断之后,我知道父亲醒了。紧接着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有人借着月光悄悄地走到我的床边,帮我盖好被子。我假装睡得很香,默默感受着父亲为我做的这些……

那时交通不方便,从我家到武平县城,每天只有一辆中巴车,时间是早上六点半。父亲每次都是五点左右起床,做好简单的早餐,接着叫我起床洗漱吃饭。而他会在我吃饭时背着我的背包去车上占座。朋友们都羡慕我,每次他们早早地去占座时,都会看见一个身体已经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像个军人一样坐在那里,腰杆笔直。

等我到了车上,他就走下车,然后在窗户边,踮起脚,向我叮嘱一番:“路上要注意安全。下车别急。到了打电话回家。有什么事儿就跟家里说。”这一连串的话语在一次次的重复之后已经让我有些不耐烦了,我用一句“知道了,知道了”敷衍他。

车开动后,他会跟着跑两步,然后看着中巴车驶向远方。就这样,6年时间过去了,我从一个小男孩渐渐成长为一个大学生。

大学毕业那年,我和父亲一起喝了一点酒。聊着聊着,父亲突然说,他送我上大学的时候,哭了。我听后有些愕然。作为一名曾服役5年的武警战士,父亲在我心中一直是威武高大的形象。我无法想象他哭的样子。

他说,当时他想到了20岁去莆田当兵时,爷爷送他去坐船时的情景。

那时没有汽车,只能坐着竹筏前往镇上。临上船时,爷爷从口袋里拿出5毛钱递给他。那充满愧疚的眼神让父亲久久不能忘怀。直到船驶离岸边的那一刻,父亲看见爷爷眼角流下了眼泪——那是父亲第一次独自远行。

我又想起,上大学期间,父母曾去广州打工。寒暑假时,我有段时间要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有一年,寒假过后,开学时,爷爷也跟父亲一样,早早地为我做好早餐,然后送我去坐车。爷爷年迈,已经跟不上我的步伐。我走在前面,爷爷在后面紧赶慢赶,嘴里念叨着:“慢点,走慢点。”冬日的太阳似乎总是晚点,雾蒙蒙的清晨,一把老式手电筒照着我前方的路……

后来,奶奶说,爷爷在我离开之后,在那里又站了好久,回家后反复念叨:“娃又去学校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那天,我在背包里发现了苹果、梨之类的水果。我知道,是爷爷在我出发前夜,等我睡着后偷偷塞进去的。我知道,这沉甸甸的重量里有爷爷对我沉甸甸的爱。

时光在慢慢流逝,今年,我25,父亲53,爷爷82。

我长大了,即使远行,也不再需要他们送我。只是,在每一次坐车远去时,我的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一个画面:有一个男人,站在车后,默默看着我远去……

编辑:范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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