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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是近在咫尺的远方

来源:山东淄博市局

作者:蒙秋丽

更新:2018-08-17

2001年7月,高考结束不久,91岁的姥爷安详地离我们而去。此后的三年间,每年的七月都会莫名其妙地高烧一场,似是有意无意地在提醒我,姥爷一直惦念着我。

身高一米八五的姥爷,挺拔俊朗,有着大海一般深邃幽蓝的眸子,虽未出身名门望族,却有着淡然从容、温文尔雅又刚毅威严的非凡气质,与山村里的那些父老乡亲们是那么地与众不同,却又和谐共处。我想,许是上帝造物时,一不小心打了个盹儿,将他安置错了地方吧。

与姥爷一起生活的每一段日子,总是那么地温馨而惬意。因为姥姥的厨艺不佳,所以,每一餐饭食,姥爷都会看似随意却又精心地准备,既平淡又有仪式感。记得某个初秋的晌午,七十多岁的姥爷散步去菜市场买回一条新鲜的偏口鱼,内脏处理干净后,用盐、白酒、葱、姜等稍微腌一下,挂上鸡蛋面糊,在油中一煎,上锅蒸熟,鲜美的鱼肉,融合着葱油的清香,隐隐约约地在厨房里随处飘荡。然后再去院子里摘上两个佛手瓜,切成薄片,炝锅爆炒后倒入清水大火烧开,倒入切好的均匀饼片,亦菜亦汤亦饭。现在想来,恰是“布衣饭菜,可乐终身”的安然和“时光慢慢走,我们细细品”的闲适。

每天上午的十点到十点半,下午的三半点到四点,是姥爷雷打不动的茶点时间。无论多忙,姥爷总会抽出闲暇,坐在小院里,夏天择一处葡萄架下的阴凉,冬天择一处明媚的阳光,整齐地摆好茶具,沏上一壶沁人心脾的茉莉花茶或是绿茶,并在精美的小餐盘上错落有致地摆上香酥可口的桃酥或其他甜点,跟我们一起分享宁静美妙的茶点时光,聊聊生活,谈谈未来。那是我幼儿园和小学假期里,每天最最期待的时刻,可以悠然自得地吃着茶点,听姥爷讲身边的故事。现在想来,那时的生活并非安逸到可以随性“挥霍”,但是,无论日子拮据或是宽裕,姥爷都努力地将生活过成如他所愿的样子,让时光慢下来,让家人们有闲暇共处,让生活多了一丝趣味与甘甜。

姥爷年长姥姥十岁,虽然他们从未每天卿卿我我,你侬我侬,但是,那份爱却溢于言表,为晚辈们做了很好的表率。姥姥每天都要梳锃亮的发髻,画个精致简单的妆容,虽是厨艺不精,却也持家有方,总是把家里收拾地井然有序,一尘不染。姥姥生活很节俭,对于喜爱的事物有着本能的克制,而姥爷是极其细心的,会很在意姥姥的言行。某个夏日的午后,听到姥姥跟姥爷在闲聊时随口说了一句,上午路过菜市场,看到有卖甜瓜的,价格挺贵。到下午茶的时候,姥爷变戏法似的,已经将两个洗好的甜瓜摆入餐盘端上了茶桌。因为姥爷知道,姥姥特别爱吃甜瓜,却舍不得买。现在想来,一个甜瓜,可以抵过一万句“我爱你”;一份长情的守护,抵过生死相随的海誓山盟。

姥爷一向温和,从不轻易批评我们,但也决不纵容我们的陋习。大概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春节走亲戚,许久不见的表姐妹们便都跑到姥爷身边,吃着茶点,闲聊天。大表姐那时大概有二十岁了,极善言辞,略带埋怨地说姥爷偏心眼,总是疼我妈,疼我,对她们几个都不好。姥爷听后并没有生气,而是很严厉地批评了大表姐。首先,作为晚辈,不可以用那样的口吻去评论长辈;第二,不可以用片面的眼光,去看待整件事情;第三,如果发现问题,要学会反思自己的短处,学习别人的长处,而不是一味地将所有过错推卸给别人;第四,既是一家人,便不分伯仲,要相互关爱、扶持,不可人前人后搬弄是非。现在想来,虽是只言片语,却也胜过千言万语;虽是浅显易懂,却也意味深长,指引我们树立正确的三观。

“海马区”里存储的这些符号和代码,时常会在我最放松的时刻,清晰地解码出来,触手可及,宛若坐上了叮当猫的“时光机”,带我重返与姥爷共处的那些美好时光,或许,姥爷至始至终都未曾远离过我们。

编辑:范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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