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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与树

来源:上杭县局

作者:吴志鹏

更新:2018-08-10

“这天可不是一般的热,往年这个时候可开始转凉了啊。”赵老爷子眯着眼抬头望了望,甩甩手继续往前走。随着年龄的增长加上常年劳作,老爷子的额头上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的纹痕,重重地架在眼皮上,像一垄垄茶田顺势铺下,塞满沧桑。

“嘿,老朋友,我又来打扰你咯。”老爷子佝偻着背慢慢走进树荫,放好手上的木凳,轻轻拍了拍,靠着树坐下。“你看我这木凳子怎样?”老爷子一脸得意,“这可是我自己新做的,多结实!前些日子路过李老头家,看到他家拆猪圈儿,木板丢了一地,我寻思着这简直爆珍天物啊,就义不容辞拿了几块走,嘿,还真好用。”风吹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夸奖他做得不错,老人脸上更添一缕笑意。

老爷子踹了踹露出地面盘了一地的树根,笑道:“当年你这小子可没这么粗壮,这里没水没肥的,也不知道你吃了啥东西一顿猛长。”一阵风吹来,树叶发出更大的声响,仿佛是在抗议,自己都不知道长了多少岁月了还被叫小子,着实委屈。“你还别不乐意,小时候我可是最爱来你这儿撒尿的,你长这么大,我绝对功不可没!”老爷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那时候多好啊,村里热闹,这么多小家伙陪你,在这里追赶玩耍。”老爷子仿佛想起了什么,顿了顿,“现在的年轻人都往大城市跑,一批一批的走,没有了孩子,村里少了灵气,就留下我们这些个糟老头儿,哪还像个村子。诶,终究还是熬不过岁月,熟悉的人一个个也都走了,你看那半山腰住着的老刘头,我看也不行了,呵,这小子从小就倔,是在和我比谁能坚持更久吗,那我肯定又得把他给比下去了,以前我可没少赢他。”

阳光透过叶缝斑驳了一地,像过去的日子和记忆,零碎不整。

“你记得我老伴儿走了多少年了吗,我是记不清了。但你的话,肯定还记得。”老爷子撇撇嘴,装作一脸不稀罕的样子,伸手摸了摸树上浅浅的划痕,“你看你身上划来划去的一道道痕迹,大半都出自她的杰作,这个,是我当年从军走的时候她刻下的;这个,是她嫁给我时候;这个,是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这个……”

“我是多么不想走在她后面,谁知道,孤独比死亡更可怕。”老爷子默默闭上了双眼,时间仿佛在这个瞬间静止了,一人一树,还有一颗不知分寸的烈日。

榕树努力撑开枝芽,遮挡烈日。四季变换,它早忘了在这儿扎根了多久,它是一个忠实的倾听者,以前,它能听到很多各种各样的声音,而这些年,它只能听到这一个声音了,虽然这个声音低沉、沙哑,却也温暖。

“你比村头那棵大榕树差多了,村里人都叫它风水树,挡百煞,保佑着一村人的平安。而你嘞,除了我谁会搭理你,说起来你倒和我是一个命。”老爷子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又轻声笑道,“不过这样更好,它庇护它的村子,你就单独庇护我,它属于全村人,而你只属于我,我倒是赚到了,哈哈!”

赵老爷子就这样呆呆坐着,想起一句唠一句,说累了就眯一会儿,直到地上的斑点慢慢镀上一层淡红,阵阵凉风吹得树叶哗哗掉。“咳咳!这该死的天气,说冷就冷。”老爷子打了个哆嗦,顺手把落在头上的叶子扫开,“你这是在催我走了吗,哼,我早就想走了,不用你催!”

说着,老爷子撑着腰慢慢起身,用眼角的余光撇了眼那些绕着他快步走开的路人,摇了摇头。

“明天见,老朋友。”他甩甩手,拿起凳子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你要祈祷,能每天看到我,哪天啊你看不到我了,后悔去吧你。”

榕树没有回答,还是一动不动地守护着脚下的一亩三分地,百年来一个模样。不过,它似乎更愿意做老头儿的影子,只要回头,便能看到。

编辑:韩燕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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