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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手

来源:东方烟草报

作者:牛靖华

更新:2018-07-10

前几天,女儿从外地回来,给母亲买了一枚戒指。当她撒着娇要为奶奶亲手戴上时,才发现奶奶的手指关节已经肿胀变形,且略显僵硬。母亲笑着说:“倩倩,你的孝心我领了,这戒指,我戴着干活不方便,还是收着吧。”

听到母亲这样说,我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母亲这双手,曾写得一手漂亮的字,写在黑板上的字为无数孩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母亲这双手,曾剪裁缝补,为我们兄弟几个做一年四季的衣裳。然而,这双曾闻名乡里的巧手,如今却变得干枯如柴、布满老茧。从教师岗位上退休已十多年的母亲,如今也日渐苍老。

2009年一个寒冷的冬日,身体一向健康的父亲因急性脑出血突然病倒。经过半个月的抢救,父亲出院了,但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生活不能自理。几年来,我们想尽了各种办法,父亲也没能再站起来。

我们兄弟几个都有了自己的工作和家庭,不能常在父母身边。护理父亲的重担,就落在了母亲的肩上。

一下病倒在床,身体上和心理上的巨大落差让父亲的脾气变得日益暴躁,经常无缘无故发火甚至摔东西。一向好脾气的母亲默默忍受着。

父亲一向爱干净,一年四季,不能容忍身上或房间里有异味。冬天还好,我们兄弟几个利用周末时间开车拉着他去温泉泡澡、搓背、按摩。春秋时节,尤其是夏天,为父亲擦身换衣就成为一件大事。母亲每次为体重八十多公斤的父亲擦洗身体时,要给父亲翻好几次身。整个过程还要注意水温和毛巾里的水量,以防父亲着凉。换衣服时,母亲要拉他坐起,先托起不能活动的左臂,然后协助他抬起右手穿起上衣、扣好扣子,最后再让他躺在床上,搬起两腿,抬起臀部,艰难地为他穿上裤子。仅仅换衣服一事,对身体瘦小的母亲来说,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我们兄弟几个由于时间不固定,只能偶尔过去帮忙。父亲怕我们嫌脏,在护理他几次之后,坚持不让我们再为他换衣擦背,说是不习惯。无奈之下,我们只好让母亲一个人来做这些事情。

虽然不能行走,父亲却向往外面的世界,喜欢呼吸新鲜空气。于是,在天气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母亲每天定时用轮椅推着父亲在小区散步,为他读报,或让他和邻居们聊天解闷。偶尔,父亲也会用一只手扶着轮椅站起,尝试着挪动几步。这时候,母亲总是紧紧地搀着父亲另一只失去知觉的胳膊,生怕他一不小心摔倒在地。

老家在小城近郊,有三分菜地。身体健康时,父亲常常骑车去菜地,自种自收。多年来,父亲基本上只吃自己种的时令蔬菜,并且坚持不用农药。如今父亲不能再下地了,但吃菜的老习惯不变。于是,种菜这个任务也落在母亲身上。天气晴好时,母亲骑上一辆破旧电动三轮车,后座上带着父亲,一起去菜地。父亲在车上指挥,母亲一个人在地里忙活。有时候,父亲大小便失控,母亲只好放下手中的农活,赶快带他回家换下衣服,并为他擦洗干净。更多时候,母亲则是一个人抽空去菜地,整地、播种、浇水、施肥、收菜,然后匆匆忙忙赶回家。

为了让父亲吃上放心的鸡蛋,母亲还在小院一角搭了个小棚,喂养了几只母鸡。不用饲料,菜叶、剩饭就是母鸡们的主食。没过多久,家中餐桌上每天就多了几个新鲜的鸡蛋。

沾有大小便的衣服,母亲一直坚持挑出来单独手洗。冬日里,母亲用一双长满老茧的双手,认真为父亲清理秽物,然后将衣服浆洗干净,再晾晒到室外阳光下,往往一双手被冻得通红。

去年冬天的一个周末,我去探望父母,发现母亲一直咳嗽,细问之下,才知道母亲已经感冒几天了,且一直高烧不退。我赶快喊来弟弟,让他先陪着父亲,然后开车带母亲去医院诊治。当医生要求母亲住院治疗时,母亲说:“我不能住院啊,我不放心你爸!”在母亲的坚持下,医生只好给她开了些口服药,让她回家好好休息。可是,我的母亲,何曾有时间好好休息……

编辑:范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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