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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一支慢四

来源:东方烟草报

作者:薛涛

更新:2017-01-11

有次回家,吃完饭,陪妈妈在寒风中散步。

走过公园时,听到旁边楼里传来上世纪80年代风格的音乐,月色朦胧中,只见三楼一户人家的窗户中透出老式霓虹灯的光亮,人影婆娑,是在跳交际舞。

我笑着问妈妈:“你们年轻那会儿,是不是有一阵子跳舞跳得很疯啊?好像每个周末都要三五成群去跳舞,放着我们一堆小孩子都不管的。”

妈妈眼神一亮,很开心:“是啊,那会儿怎么那么疯啊!你罗阿姨尤其能跳,别说周末了,平常也总去。那会儿的舞厅真是多啊,二部、定西饭店、工人俱乐部……”

我的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无数片段。工人俱乐部,这个名字现在听起来是个传奇。可在当年,那里热闹极了,有滑旱冰的少年和翩翩起舞的年轻夫妇,女人们穿着带垫肩的西装,年轻姑娘用手绢做成漂亮的头花,男人们则齐刷刷地穿着白衬衫,鼻梁上硕大的茶色眼镜折射出内心的骄傲。偶尔,大人们也会带我们这些小毛头下舞池。我们一本正经地在霓虹灯的点点光斑里,学着大人的模样,跳慢四,跳快四。

妈妈说,那时人穷,可大家都觉得自己的生活在往好的方向去。人心里都是有乐子的,都是有希望的。那时的富人,叫“万元户”。可是现在,万元户算啥啊,一个乡镇都能有好几个亿万富翁。

妈妈又说,可是有了钱,大家好像都不开心啊!

吃的越来越好了,喝的越来越贵了,唱卡拉OK不用在街上吼了,“万元户”都成玩笑了。

但是没有人再跳舞了。

垫肩西服过时了,手绢扔进废纸堆了,旱冰不叫旱冰叫轮滑了,诗人不叫诗人叫“湿人”了。

工人俱乐部早就没了。

妈妈说,他们年轻时跳过舞,流行过卡拉OK,但是现在的年轻人,好像在哪里都看不见。“你们都上哪儿去了呢?”妈妈好奇。

我语塞。是啊,我们都上哪儿去了?

有时候,看着连毛孔都散发着欲望的人们,我会在心里默默地期盼:慢下来吧,再慢一点吧!再慢一点,江河的色彩就浑浊得慢一点,森林的绿色就消失得慢一点,城市的堡垒就建起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我们走路就慢一点,说话就慢一点,不会因浮躁而错过春天的风和唇边的笑。再慢一点,大人们或许可以多跳几支舞,而跟我们当时一般大的孩子,或许可以多些时间玩耍嬉戏,而不是奔波于各类补习班之间。

他们承诺给你庞大的数字,却没有承诺给你美好的记忆;他们承诺给你速度,却没有承诺你幸福。在满世界的熙熙攘攘、步履匆匆里,我只想陪着渐渐老去的妈妈,跳一支慢四。

编辑:范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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