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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的湾

来源:东方烟草报

作者:张玲玲

更新:2017-01-09

鲁西北的池塘俗称“湾”。在这片土地上,村村有湾,大多因建房取土挖掘而成。既然是村人盖房取土挖成的,那随意性就大了很多,全凭方便行事。因此,村里的湾总是形态各异,没几个规规整整的。细想起来,“湾”这个词还真是形象贴切得很,既有蜿蜒曲折的形神,又有盈盈如镜的意蕴。

  湾沿多植树,树都是鲁西北土生土长的枣树、柳树、榆树或杨树。因是在湾沿,妨碍不到任何人,树也都长得任性。湾沿的树扎根不深,有些不小心将根伸进了水里,还有的因雨水冲刷或风力所摧倒向水面,如同三米跳台。夏天站在这“跳台”上,多了一些跳水的乐趣。湾沿遭雨水冲刷严重,常有树根裸露,碗口粗细的树根从泥土里伸出来绕上半圈又收回去。小孩子喜欢坐在上面,久而久之,树根竟然滑润如玉,颇有美感了。

  以前,湾很深,水很清,特别是雨后,如一片湖泊。那时候湾有很大的作用,涝时蓄水,平时人们也都围着湾生活。夏天,湾是天然的泳池,孩子们整天泡在湾里,肉皮泛白也不出来;大人们劳作后也要到湾里泡一会儿,洗去一身的疲惫。妇女们聚在湾边洗衣服,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间,衣服就干净了。农闲时候,在湾沿树下支起小桌,感受清风习习,也是一种生活乐趣。

  人离不开湾,牛更离不开湾。饭后,村人总会背着手,牵着牛到湾里饮水。在无数次踩踏形成的小路上,人和牛一前一后来到水边,牛伸长脖子,打着响鼻,水便“咕噜咕噜”进入它硕大的身体里。

  湾里有鱼,特别是一些老湾,总有一些大鱼。小时候,令我们最兴奋就是“翻湾”。“翻湾”自然不是把湾翻过来,但是也差不多了。“翻湾”通常在秋天,大概是秋天水位较低,天又不凉的缘故吧。附近几个村里的人都会闻风而来,穿着短裤在齐膝深的水里摸鱼。“人多力量大”,淤泥翻滚,整个水面都变成了黑色,散发着腥味。鱼被呛起,贴着水面到处逃窜。水里的人一摸到鱼便远远地丢上岸,早早等待着的媳妇或者孩子兴奋地把鱼装进袋子里。到了晚上,人去水静,一片狼藉,鱼腥味久久回荡。村人家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煎、炖、焖、蒸,女人们各显其能。即使没有下水的人家,也会有人送上几尾鱼,一起享受“捕鱼季”的快乐。

  “翻湾”固然酣畅、热闹,但是一年也只有一次。对孩子们来说,钓鱼的乐趣才是长久的。找一罐头瓶,系上绳子,拴上木棍,做成灯笼模样。钓鱼时,在罐头瓶里放上几块硬馒头,大方点的再滴上几滴香油,丢进湾里。半小时后拉起,总有几尾贪吃的小鱼被困在罐头瓶里成为“俘虏”。虽然每每所获之物还不够给猫狗打牙祭的,这却是儿时难忘的乐事。

  湾为蓄水而生,水多了,自然妙趣横生。姥姥家在马甲河边,门口有湾,湾外便是成片的麦场。麦收以后,麦场上遍布麦垛,如同蒸锅里的馒头。那年雨大,灌满了湾,又淹了麦场,偌大的麦场上,麦垛浮动。孩子们跳进水里,推着麦垛游来游去。待水去以后,麦垛挤到一块,各家再也对不上号。

  后来,湾的用处越来越少,没人再去游泳,没人再去洗衣,也没人再去捉鱼。湾无人答理,逐渐淤积,芦苇疯长,没了轮廓。村人的垃圾丢进湾里,碎砖烂瓦倒进湾里,水面越来越小,臭味却越来越大,最终那一滩死水,也变成了污泥。没有了水,湾就变成了坑;没有了水,湾沿的树不再苍翠;没有了水,湾也就淡出了村人的生活。

  人就是如此,珍惜不见得出于喜欢,也许仅仅因为需要;践踏不见得出于厌恶,也许仅仅因为不再需要。我们总是以一己之需,决定万物的存废,从不去思索若万物有灵会作何感想。我们总是以造物者自居,就如同对这老湾,我创造了你,又为何不能污染了你、填没了你?只是,这老湾装饰了多少辈村人的记忆啊!可剩下的,也只是记忆而已。

编辑:范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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