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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里淡薄滋味长

来源:国家烟草专卖局网站

作者:韩丽

更新:2017-01-04

清代诗人赵翼有一首《煮粥诗》说:

煮饭何如煮粥强,好同儿女熟商量。

一升可作三升用,两日堪为六日粮。

有客只需添水火,无钱不必问羹汤。

莫言淡薄少滋味,淡泊之中滋味长。

薄粥一碗,热气氤氲中一匙入口,绵滑柔腻,齿津生香,只因文火慢煨加入了煮粥人细腻绵长的心思和艰难岁月中的美好。

儿时孱弱,时有头疼脑热,母亲对我也便增出许多偏爱来。煤炉边上、炭火堆里,煮一搪瓷缸子大米粥,汤水由清而渐至乳白,进而水米交融,香气满溢。米粒的香味刺激味蕾的感觉由一点而迅速传至满口,一下子就觉得空气里弥漫的满是美好。彼时,大米粥总是艰难岁月里的稀有奖赏。母亲常煮的是小米粥、玉米粥,又因粒度大小不同和做法差异而分为许多种,记忆最深刻的是“茶同粥”。小米磨面,干锅翻炒至糊香味出来,出锅放凉,吃时用冷水调匀倾入沸水中,如茶似粥,即食而美味。食粥是离不开咸菜的,母亲不在时,每一年仲秋我都仿照她的样子在周末回家的时候腌上一小缸芥菜疙瘩,一坛圆白菜葱丝咸菜,寒假里一日两餐,陪父亲咸菜佐粥,口感柔绵,时光静好。如今清贫日子不再,我们对食物真味的感觉也退化了。

“人间无正味,美好出艰难”,这并非我们对清贫的矫饰。人人对于美好生活的追求都是一致的,清简日子里的淡泊绵长的美好滋味,乃是不得已的艰难岁月里给予生命韧性以乐观的滋养。一碗稀粥或许就是一股战胜贫苦、改变现状路上的坚强力量。

中国古代但凡遇饥荒之年,朝廷及善良富人必舍粥棚施粥以充民饥,藉此而活命的普通人何止千万。寺庙是另一舍粥之处,因又有海量藏书,无数文人学子在致仕之前,在那里走过最艰难的求学岁月。《湘山野录》载:“范仲淹少贫,读书长白山僧舍,作粥一器,经宿遂凝,以刀画为四块,早晚取两块,断齑数十茎啖之,如此者三年。”一碗稀粥的支撑,而终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绝响。更有安贫乐道者,以一粥之系而留千古之名,秦观“日典春衣非为酒,家贫食粥已多时”而致苏门四学士,曹雪芹“举家食粥酒常赊”而作《红楼梦》。我本庸人,自不敢与先贤相比,但他们穷且益坚的精神,确乎是影响了我的整个青春时代。

有了改变现状和坚定前行的信念,艰难岁月也就不那么苦了。高中时,离家住校,三餐基本上就是粥和小米饭,菜品极简。大家用从家里带去的咸菜佐餐,同学间疯抢而食,到周三大家的咸菜也基本就没了。更兼食堂管理不善,米久置或虫或霉而煮之若素,饭也偶有夹生,然而那时下课冲过去排队打饭,与同伴嬉戏间风卷残云,仿佛也并不太在意有没有黑色的米虫。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好奇与憧憬,和恨不得把无聊的产品说明书都看三遍的对书的渴求态度,竟也不觉得苦。相较而言,多年岁月蹉跎后,物质极大改善了,心性反不如那时的执着而轻松了。

当代作家王蒙有一篇叫《坚硬的稀粥》的小说,讲的是以四世同堂的一家早餐改革上演的一幕幕闹剧,一次次改革的失败,到最后一家四世离不开的,想念的还是传统的稀粥咸菜。无论何种吃食,不过是生命长度维系物而已,真正支撑生命质量和维度的,只有心性和信念。

编辑:范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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